2012年8月14日 星期二

2012 蒙古國紀行(7) ---- Deluun Boldog 迭里溫‧孤山

大概是前一天晚上伏特加有點兒喝太多,今天一早被韓國人叫醒,頭有點痛。

                                      
這就是我們住的成吉思汗營地....因為被韓國人包下來了,所以掛了面韓國國旗

右邊數過來第四個,就是我住的蒙古包

韓國人清晨五點多就爬起來,拿著擴音器大聲廣播,然後150個韓國人就跑出來在草地上做早操.....我們得在這個營地住兩個晚上,兩天的清晨都是這樣被叫醒的。

韓國人佔據了整個餐廳用早餐,我一早被叫醒又睡不著,營地後面就是額嫩河,清晨六點半我到額嫩河畔走走。


秘史裡說,額嫩河畔是也速該的舊營盤,訶額倫母子被泰亦斥兀惕人遺棄後,她們留在額嫩河畔,鐵木真和弟弟們就在額嫩河畔捉魚,回家孝敬母親。我們一路走來,覺得他們母子,或說是也速該,選了個牧草最豐美的地方養育她的兒子們。

今天的行程,是要去找鐵木真的出生地:Deluun Boldog,也就是「迭里溫‧孤山」。Deluun是內臟的名字,我們的領隊Munya不會翻譯;boldog 是平原上突然凸出來的山,杜蘊慈和黃惠玲翻譯成「孤山」是很詩意的名字。
關於迭里溫孤山在哪,有兩種說法,其一是就在我們所著的成吉思汗營地後面,其二是在靠近俄羅斯邊界的達達勒。我們今天的行程,是要渡過額嫩河,先到達達勒的迭里溫孤山,那裡有個成吉思汗出生地紀念碑。

等韓國人個個騎馬離開營地,我們才用早餐,吃飽出發,我們渡過了額嫩河~


雖然我們在肯特省沿途,車子不斷很勇健地駛過小河,額嫩河也不是河面最廣的,但還是太深了,因此必須靠這樣的駁船,駁船上有條鋼索慢慢拉,就這樣把我們連人帶車拉過河....

過了額嫩河前往達達勒的路上,沿途看到的草原都是一望無際的,連蒙古包都很少看到。

這在我們一路過來挺少見的,走了好一陣子都沒看到蒙古包,地形起伏不大,也沒看到什麼牛羊,且車子開了很久還沒到達達勒~終於,我們路過了一個美麗的樹林,Ganaa說可以停下來讓我們上廁所--當然,森林很多遮蔽咩,憋超久的....


從樹林可以遠眺達達勒鎮

我們在樹林小憩了一下,大家在林子穿梭,一方面找廁所,一方面這片樹林是這幾天來很少看到的樹林,Louiz說這是樺樹。我問Ganaa我們從營地到這裡到底有多遠?Ganaa在地上寫了個數字:140km。我的媽呀.....怪不得開超久~

其實,那時我們並不知道達達勒在俄羅斯邊境,是我們回來展開地圖,才發線原來這個地方其實已經很靠近俄羅斯了,怪不得沿途沒看到什麼蒙古包,連鎮上的建築都是木造的,感覺就像西伯利亞邊緣的森林。

這裡是達達勒,房子全是木造的,跟我們在蒙古其他地方看到的建築氛圍很不一樣

來到這個鎮,重點之一是成吉思汗的紀念碑,這紀念碑很奇怪,它居然座落在某個私人度假村裡頭,度假村的木牆上用英文寫著「私人財產請勿進入」,我們霸氣的Munya哪管這麼多,領著我們就翻過欄杆走進去,她說,這紀念碑應該是公共財,怎麼可以度假村自己用圍牆圍起來?!
達達勒的成吉思汗出生地紀念碑

擅闖私人土地之後看到的紀念碑,上頭的成吉思汗用了一種我們覺得在蒙古的各種成吉思汗造像裡,很不尋常的姿勢站立著:一手插著腰,一手自然垂下。Munya以向敖包頂禮的方式,順時鐘繞著紀念碑一圈。

因為這個紀念碑是近代建的,也沒什麼考古意義,更不是在我們要找的迭里溫孤山上,所以我們興趣不是很大,只是紀念碑正對著一片美麗的湖,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湖,但我還是受它吸引走到湖邊。
達達勒成吉思汗紀念碑前不知名的湖

回到車上,Munya還在抱怨紀念碑被私人圍起來的事,到了鎮上Munya下車買香菸,看到當地人繼續抱怨,當地人說,他也覺得不該這樣圍起來,因為那是屬於蒙古人民的公共設施。

又往前行,這次我們要去的是鐵木真出生地的說法之一:達達勒的迭里溫孤山。

到了這個地方,老實說我覺得有點沒fu,因為這個地方並不是「平原上凸起的小山」,而是好幾個小山頭連綿在一起,山頭上有一個很大的敖包,那正是訶額倫產下鐵木真的迭里溫‧孤山。
 Munya說,這個地方很有靈氣~要把鞋子脫下來,「接受一下天地的能量」我意思意思地把鞋子脫了,穿個襪子坐著,一回頭發線大家都跟我做差不多的事,只有Yvonne真把襪子脫了
 這就是Delumn Boldog,達達勒的 迭里溫‧孤山眼前這片草原,就是訶額倫採雪絨花的地方
達達勒迭里溫孤山上的敖包

秘史上說,訶額倫在額嫩河旁的迭里溫孤山,生下了鐵木真,據說當時訶額倫正在採雪絨花,因為雪絨花的絨毛可以作為生火的燃料。生產的同時,父親也速該正在和塔塔兒部打仗,俘虜了個叫鐵木真‧兀格的人回來,因此也速該將他新生的兒子取名為鐵木真。

秘史第60節描述了鐵木真兄弟的歲數,是我很喜歡的一節,每次我跟人家說我覺得秘史很好看,就拿這節出來做例子~

也速該‧把阿禿兒的訶額倫夫人生了鐵木真、合撒兒、合赤溫、鐵木格這四個兒子,一個名叫鐵木侖的女兒。鐵木真九歲的時候,拙斥‧合撒兒七歲,合赤溫‧額勒赤五歲,鐵木格‧斡惕赤斤正是一個三歲的小老虎鐵木侖還在搖籃之中。

三歲確實是小老虎的年紀,呵呵。

好,回到迭里溫孤山。其實達達勒的這個孤山,並沒有靠近額嫩河,從前面大家可以看出來,我們從額嫩河畔開到達達勒開了半天的車程,距司機說差了100多公里遠,靠近俄羅斯國界了,秘史說訶額倫在額嫩河畔的孤山生下鐵木真,難道是額嫩河改道過了嗎??也速該的營盤,究竟在哪呢?

由於達達勒實在太遠了,我們必須先回程,明天再去另一個迭里溫孤山,那個孤山就在我們住宿點不到5公里的地方。



=============================孤山孤山你在哪分隔線=======================

今天是8/15,是我們回烏蘭巴托的日子。但我們還有一個任務沒有完成:另一個迭里溫孤山。
Munya一開始就說自己不是專業導遊,但她人脈非常廣,今天早上她找來了營地的老闆,為我們介紹尋找迭里溫孤山的故事。老闆並不會說英文,由Munya翻譯。
這位營地的老闆指著營地後方的一座不起眼的山丘,告訴我們,那才是真正的成吉思汗出生地,達達勒的是假的!  XD
看到了嗎?遠方蒙古包後面,有一個草綠色、平緩的山,那就是說法二的迭里溫孤山

營地老闆說,雖然大家都想說自己的家鄉是成吉思汗的出生地,但只有賓德爾(我們所住的營地地名)的迭里溫孤山,是被學界和普遍蒙古人民認為真正的成吉思汗出生地。他娓娓道來尋找迭里溫孤山的故事。
說故事的賓德爾營地老闆,最近這幾天他很忙,因為有150個韓國人在他的營地跑來跑去:p

上世紀70年代,那時的外蒙古想慶祝成吉思汗誕辰N百週年,外蒙古接受俄羅斯的協助,組成一個探險隊,準備尋找成吉思汗的出生地--迭里溫孤山。因為大家都知道額嫩河畔是成吉思汗的出生地,所以探險隊便沿著額嫩河上溯。事實上,額嫩河畔唯一地名叫"Deluun Boldog"的地點,就在賓德爾的這座小山丘。只不過,探險隊在路途中,遇到了一個老人,老人向探險隊說著自己家族世代看守成吉思汗的出生地,因此他知道出生地的秘密。探險隊便跟著這個老人走,老人帶著他們到了達達勒。

當然,探險隊都是學者,大家也不是傻瓜。回去之後探險隊發表了一篇很長的報告,大意是成吉思汗的出生地有兩個可能,一個是額嫩河畔賓德爾,一個是在達達勒。當時政府有組成一個類似處理慶祝誕辰相關活動的委員會,大家在會議上討論著,大家都對探險報告沒什麼意見,只有其中一名委員十分堅持要分出個高下,並且他認為一定是達達勒的那個。於是,政府將紀念碑設立在達達勒,宣布達達勒是成吉思汗的出生地。

營地老闆說,90年代初期蒙古國獨立後,有許多歷史和考古學者投入清理蒙古歷史的工作,其中在共產黨年代就開始管理文獻的蘇赫巴托教授(Jack Weatherford 的書屢屢提到他),也認為真正的出生地應該在賓德爾,他舉出了許多證據,其中兩項被認為最有力的如下:

1. 沿著額嫩河,只有賓德爾的這個地方有自古以來被稱為 Deluun Boldog的這座山,且這座山  看起來也最符合文獻上關於山外形的記載。

2. 文獻中曾經記載,鐵木真到額嫩河畔捉魚,他出發前在家中燒了水,等他捉魚回來,水就滾了,表示鐵木真的身手非常好。而達達勒距離額嫩河有百里之遙,哪可能等他回來剛好水燒開了?

關於第一項迭里溫孤山的外形,我知道重點在於Deluun,所以我又問了一次Deluun到底是哪一個內臟?是人有的內臟嗎?Munya回答有的,指了上腹部靠近肋骨的位置,但Munya說她不會翻譯,說那是「當它生病的時候你沒有感覺,等到真的有感覺的時候你已經快完蛋了」的那個內臟,聽起來是個很奸詐的臟器。=.=
好吧,我終於要翻書了~《迭里溫孤山》一書說,Deluun是牛的脾藏。

營地老闆帶著很可惜的語氣告訴我們,因為70年代那次的疏失,使蒙古國人民" suffer by a lie",這幾年賓德爾當地政府一直想爭取在賓德爾的迭里溫孤山也設立紀念碑,但目前還沒成功,外國人還是以為成吉思汗的出生地在達達勒。此外,由於蒙古人很重視河川和草原的環境保育,因此他們有垃圾就往山上丟,這座小小的孤山也成為大眾丟垃圾的對象。營地老闆說,賓德爾政府花了很多力氣,在維持這個孤山的整潔。

老闆說完了故事,告訴我們他的營地還有很多事情要忙,有好多卡車韓國人在那兒,希望我們可以在賓德爾這座孤山多待一會兒。於是我們開車上了這座孤山。

 迭里溫孤山前,策馬渡河的青年牧民,後方電線杆處草綠色的緩坡就是迭里溫孤山
 迭里溫孤山山頂上,仍然豎立了一座類似九尾纛旗的東西
Louiz步下孤山的緩丘,這個畫面讓你想起訶額倫母親嗎?
樹林的位置就是額嫩河畔。如果這裡真是也速該的舊營盤,那麼少年鐵木真便是在這個草原來回奔馳,牧著九匹銀合色的騸馬,去額嫩河抓魚回去孝敬訶額倫母親
而這裡,孤山的山腳,就是訶額倫採著雪絨花的地方。她腹痛難耐地坐了下來,她的丈夫不在身邊,在石頭堆的中間她生下了鐵木真,秘史說那是一個手裡握著髀石大小血塊的嬰兒

就在這座孤山的背面,就是白湖(Tsagaan),秘史說成吉思汗在「額嫩河源頭」召開忽里臺大會,人們說便是這個地方。
 白湖畔的牛群,牛是我這次來蒙古愛上的動物,他們緩緩的,很可愛~
白湖,草綠色的緩坡就是迭里溫孤山

不過,秘史並沒有說是在一個湖畔舉行這場盛會。只說是「額嫩河源頭」。但在這個湖畔的大草原要聚集這麼多人,其實也是很合理的事情。杜蘊慈的書記載了一個白湖畔老人家說的故事:別勒古台,成吉思汗營裡的大力士,他的親哥哥被成吉思汗和合撒兒殺了。當忽里臺大會在此召開的時候,別勒古台一時興起,把一統千斤重的酸馬奶倒進湖裡,從此以後這個湖就變成白色的了,被稱為白湖。

在白湖不遠處,豎立了一個成吉思汗忽里臺大會的碑。
Munya在這裡說了一個有趣的事:「你們知道蒙古的成吉思汗像來自臺灣嗎?」她說,蒙古國剛獨立的時候,政府召集許多學者、畫家,想根據文獻的記載,描繪出成吉思汗的人像,那時非常多徵件活動,許多人憑藉著文獻的記載投稿。到最後,蒙古人發現成吉思汗的像,藏在台灣故宮:「你們臺灣人拿走了我們蒙古人的國寶。」Munya開玩笑地說。自從臺灣故宮將成吉思汗、以及其他蒙元時代重要人物的頭像給了蒙古國,許多各地的紀念碑紛紛將各種不同的頭像改成臺灣版的這個,包括白湖畔的這個紀念碑。「我們是在保護它們。」我開玩笑地回敬Munya,明知道是個帝國主義藉口,「英國人也這麼說。」大頭幫Munya回嘴,果然馬上被打槍  XD

那些個民族恩怨,歷史情仇,這麼多人流了血,拋妻喪子,這塊草原看得一清二楚,這塊天地依舊輪轉。多年後,我們這裡有蒙古人、臺灣人和中國人,居然聚集在一起,在這塊鐵木真奔馳過的的草地上,我很珍惜這個緣分。


2012年8月13日 星期一

2012 蒙古國行紀(6) ----孩子的敖包

早晨不到六點就起床,巴顏郭勒的清晨,非常美麗。








綠草如茵,點綴很多花兒,雖然蚊子很多,我還是殺了許多記憶卡空間。









巴顏郭勒有個重頭戲,就是上圖後面形狀奇峻的山,根據《迭里溫‧孤山》的訪記,那座山的山下正是鐵木真早年競爭的伴當札木合的出生地。

今天繼續我們的行程,我們來到一座17世紀的寺院。

老實說我對寺廟沒什麼興趣。這座寺廟座落在一座湖的前面,蒙古近代以前信仰佛教,境內有許多寺院,主要是信仰黃教。1923年共產黨執政後,開始大量地毀壞寺廟、逼和尚還俗,這個寺廟看起來保存得很好,我想是因為最近又有整修的緣故,領隊告訴我們這間寺院目前只有一個喇嘛在裡頭,我們到的時候,這位喇嘛還在外面上廁所......

這間小間的很有趣,造型很像幼稚園......

離開寺廟,車子走到一個山谷停下來休息,遇到一個牧人騎著馬趕羊....
接著司機上去和這位牧人攀談了一下,然後就變成我們可以輪流騎他的馬.......XDD

來蒙古一直很想嘗試騎馬奔馳的快感,不過,大家都說馬跑起來十分危險,不會控制的話很快便會摔下馬。我爬上馬鞍,覺得馬鞍應該不是給人坐著的,應該是給人靠著下背的,基本上人似乎是半站在馬踏板上(我不知道我們踏著的那個物事叫什麼 XD),下背靠著馬鞍。所以,13世紀那些日行百里的蒙古騎士,真的體力很好!



接著是鹿石,據說是新石器時代的遺物,有好幾個石刻圖案,鹿石的附近還有一個蒙古包,旁邊還牛羊在放牧,和許多地方的新石器遺跡不同的是,蒙古國的遺跡都和現在的人們住在一起,這塊地方,這麼久以前就有人在這裡居住,那時的草原上有鹿啊......



再往前走沒多久,到了一個敖包停了下來,Louiz說這裡是「孩子的敖包」。
鐵木真的母親訶額倫,是也速該的妾。當泰亦斥兀惕人遺棄他們母子的時候,也速該的正妻也和訶額倫他們一起生活著,正妻有兩個孩子:別克帖克、和別勒古台。

這個故事,記載在秘史的76~77節。有一天,鐵木真和弟弟合撒兒、別克帖克、別勒古台四個人,在河邊釣魚,有一條漂亮的魚上鉤了,別克帖克卻把這條魚搶走了。鐵木真和合撒兒很生氣,回去抱怨給訶額倫聽,訶額倫聽了,以一個母親的身份斥責鐵木真:

「不要那樣!你們兄弟之間,怎麼可以那樣?我們除影子以外沒有別的伙伴;除尾巴以外沒有別的鞭子。我們怎麼能報復泰亦斥兀惕兄弟們所加給的苦痛呢?」

鐵木真和合撒兒不以為然,摔了簾子出去。兩人合議,要把別克帖克除掉。這時別克帖克正坐在一個小山上,看著九匹銀合色的騸馬,鐵木真和合撒兒一前一後,抽著箭逼近別克帖克,秘史記載了這個孩子的遺言:

「正受不了泰亦赤兀惕兄弟們的苦害,正在說誰能報讎的時候,你們怎麼把我當作眼裡的毛,口中的刺呢?在除影子以外沒有別的伙伴,除尾巴以外沒有別的鞭子的時候,你們為什麼要那樣想呢?我死就死!不要毀滅我的火盤,不要撇棄別勒古台。」

秘史記載,他說完遺言,便盤腿坐著等他們射,於是鐵木真和合撒兒「一個從前、一個從後把他穿射過去。」

鐵木真實現了別克帖克的遺言,他照顧別勒古台,日後別勒古台成為他營帳中的大將。蒙古人為了紀念別克帖克,在這裡立了個敖包,他們叫做「孩子的敖包」。

孩子的敖包,確實座落在一座小山上,昏暗的天色,我彷彿看到別克帖克那男孩真的坐在那裡。
別克帖克說,讓我死,但請不要毀滅我的火盤,不要撇棄我弟弟別勒古台。

天下著小雨,空氣中有濃重的濕氣,我居然流了眼淚。那群孩子放牧銀合色的騸馬的草原,就在眼前...

這個看似小男生為了分獵物而發生的血案,在人類學者 Jack Weatherford眼裡有不同的解釋,他認為這或許和北亞游牧民族的「收繼婚」傳統有關。北亞游牧民族的正妻有著較大的權力,她所生的兒子亦較受重視,若家中的大家長死了,正妻的兒子能納自己母親之外的二室作為妻子,這就是「收繼婚」。或許鐵木真和合撒兒在這座小山,是為了解決這件事:別克帖克將來可能會娶自己的母親,又他分配獵物不公平,代表對鐵木真兄弟並不好,鐵木真自小就和母親相依為命,對母親十分孝順,或許有點孩子的佔有慾,對別克帖克當然除之而後快。

別克帖克也是個勇敢的少年,大難臨頭了,他的遺言不是求對方饒了自己,而是求鐵木真照顧自己的親弟弟別勒古台,有幾個孩子可以像他這樣端坐著等待敵人射穿他呢?

沒來到孩子的敖包,這個故事或許就在昏暗的蒙古包裡看過就算了,真的來到了孩子的敖包,心裡有著很大的震動。

我們在孩子的敖包待了較久,或許Munya和Ganaa都發現了我們很喜歡這裡,直到天快黑了,司機Ganaa才來催促我們趕快上車。


距離孩子的敖包不遠處,是Rashaan Khad岩畫所在,據稱這岩畫是新石器時代的遺址,附近地上還有許多新石器時代的墓葬。Ganaa指了新石器岩畫給我們看:

就是這兩個,你看出來了嗎?

老實說,我們一開始還不怎麼相信,因為這兩幅岩畫實在是很不清楚,且上圖第一個看起來很像甲骨文,搞不好是後來的人刻上去的。Munya看出了我們的質疑,讓Ganaa帶我們又到附近的石堆轉了一圈,還真的都沒什麼其他岩畫,我們只好認了這塊石頭....XD

Rashaan Khad岩畫似乎有著歷代的題記遺跡,或許這新石器時代的岩畫老早就為人所知,歷代以來的旅人們、官爺們就喜歡在這邊題字~

這很顯然並不是新石器時代遺跡............



這更鬼扯,還有「大明皇帝」字樣.....大概是明朝的哪個官兒來這裡到此一遊,也是個古蹟啦

前行了一陣子,來到了這裡--別迭兒山嘴。

前面提到,鐵木真在少年時代曾被太亦赤兀惕人捉了,但鐵木真又逃了出來,據說便是在這個地點--別迭兒山嘴,他和弟弟們會合了,於是他們從這裡,帶著母親訶額倫、幼小的弟弟帖木倫,一路到了我們去過的濶濶海子,也就是藍湖住下。

這裡現在留有一些防守用的城牆,我想這個山口或許是個要塞,可惜鐵木真之後關於這個山口的歷史意義我們並不清楚,不過,據Munya說,翻過這個山口,有更多這樣的建築,只是我們在孩子的敖包耽誤太久,不得不放棄翻過山口的行程,趕快在天黑前到達我們要住下的營地。

今晚我們住的營地,就叫做「成吉思汗」營地。不過,這個營地與前晚寧靜的巴顏郭勒不同,有一票150人的韓國騎馬營隊在這個地方進行,據說原來是不准我們入住,因為韓國人把整個營地包下了,不過因為Munya和營地老闆是舊識,所以讓我們成了這個營地唯二不一大早爬起床騎馬的兩個蒙古包。

韓國人帶了韓國廚師來,專門煮韓國菜,我們到營地的時候已經晚上八點多,服務生有點慌張,端出來的菜都是冷韓國菜,與前一晚巴顏郭勒的菜色差了許多。我們都不喜歡,吃得很少,加上韓國人也把熱水用完了,無法洗澡,有丁點兒不開心~不過這也難不倒大家,畢竟在戈壁我們四天沒洗澡也不會怎樣啊.....

Munya不改她瘋言瘋語的言行,這天晚上,她邀了我們進她的ger,告訴我們她的人生觀,她過去的情史,喝了幾杯Vodga,說要去外面找個「迷失的韓國人」來跟她跳舞。大頭沿途都和她相談甚歡,覺得她很好玩~便表露出她自由記者的身份,想找時間採訪Munya。

我怕酒精讓我又發燒,只喝了一點,Munya說:妳不禮貌。
我只好全乾了,所以,這天晚上非常好睡。


2012年8月12日 星期日

2012 蒙古國行紀(5) -- 追尋成吉思汗

今天是秘史行程的第一天,也是Linda離開我們回台的日子,她本來就計畫不參加秘史行程,而提早回台。在這次的遊記理我前面不斷提到我們的夥伴Linda,她是大我五個月的表姊,是此次蒙古行帶賽的衰人 XD  除了在戈壁腸胃炎肚子痛了兩天之外,她搭帳篷的時候被營釘戳到手、在車站相機iphone都被扒、最後回Gana 洗澡的時候又被門夾到另一隻手~蒙古真是太危險了,妳還是趕快回臺灣吧~XDD

用過早餐,秘史行程的司機和領隊來Gana Guesthouse找我們。領隊是個很幽默的中年婦人,她自我介紹叫Munya,說了一口好英文,她自述不是專業導遊,因為若要請個專業導遊我們每個人要多花300USD,我們不願意,因此她來沿途照顧我們的起居。
我們請Munya載我們到 Ger to Ger辦公室還帳篷睡袋、以及取我們寄放的大型行李,我留了一些接下來不必要的東西請Linda帶回臺灣,以減輕行囊。
bye-bye Linda,my sweet cousin,她沿途照顧我,幫我斥退在機場插隊的韓國人,幫我把後背包的拉鍊關上自己卻被扒~see you in Taiwan! : )

札奇斯欽教授翻譯的《蒙古秘史》,似乎是所有元史研究生必讀的基本史料,關於這本書的作者一直不是很清楚,但它記載了成吉思汗先祖的源流,成吉思汗崛起的過程,一直寫到1204年窩闊台汗的「大聚會」,也就是窩闊台死前一年。裡頭的文體很不拘,時而記事,時而歌詩,敘事非常迷人,我在往返戈壁的長途巴士一直讀著這本書。
《地圖上的藍眼睛》作家杜蘊慈、黃惠玲,2007年出了本《迭里溫‧孤山》,便是她們倆人照著「蒙古秘史」書中提到的古地點,那些與鐵木真有關的地方,她們挑出重點一一地對照著去了,這是一本圖文並茂的書,文字也非常好看,出現在Louiz出發前開的書單裡。而我們找的旅行社,正是安排杜、黃兩人行程的旅行社。那些地方都在烏蘭巴托東方的肯特省山區,也就是蒙古秘史裡說的「不兒罕山」,鐵木真出生在那裡,成長在那裡,當他一統蒙古高原時,他在他額嫩河源頭召開「忽里臺大會」,在那裡他被推舉為「成吉思汗」。

這是我們的領隊Munya,往肯特省的路上有許多攤販,正在買她的早餐。Munya 是一個非常幽默的人,從她身上我學到許多事,她的英文說得很好,她說,她快40歲才開始學英文,自認還不是很好,至少不比俄語好。

秘史行程的第一站,我們來到有點over的成吉思汗紀念館.....

這就是紀念館。蒙古人十分以成吉思汗的歷史為傲,在蒙古國,到處都是成吉思汗,但都沒有這個over....

紀念館蓋在一片草原上,我們從老遠就可以看到這個超高的成吉思汗像。這片草原也有故事。
秘史記載,鐵木真還沒發跡的時候,他的妻子孛兒帖曾被蔑兒乞惕人抓走,那時被擄走的女人們往往在部落會被「配」給別人,成為他人的妻妾。鐵木真決意要把妻子搶回來,他想到克烈部的王汗。
克烈部是當時草原上勢力龐大的部族,鐵木真的父親也速該,在王汗還沒崛起前,曾對王汗有恩,因此鐵木真去找王汗幫忙,以及他的伴當好友札木合。
這是秘史裡鐵木真的失卻妻子的控訴,他說:

三族蔑兒乞惕人來,
   把我的床鋪給弄空了!
   我們不是每人有個箭扣兒嗎?
   怎麼報我們的仇呢?
   他們把我的胸脯給弄斷了!
   我們不是心肝一樣的親族嗎?
   怎麼報我們的仇呢?」  
                                                                      ~《秘史》第105節


傳說,當鐵木真騎著馬去找王汗時,路過這片草原,在這草原上撿到一只金色刀鞘,在蒙古,刀鞘是幸運的象徵,這象徵著鐵木真的成功。因此這片草原可視為鐵木真的發跡之處。

王汗見了鐵木真,聽了鐵木真的控訴,他說:

「去年我沒有對你說過嗎?你把那件貂掛給我拿來的時候,說:『父親在的時候做安答,就和父親一樣。』給我穿上的時候,我說:『當作黑貂掛的酬答,把你那散失的百姓,我給你統合起來!』我不曾說過:『要切記在腰子的尖裡,胸膈的腔裡』嗎?如今我要實踐我的那句話了!我要毀滅全部蔑兒乞惕人,營救你的孛兒帖夫人!」
                                                                                                                  ~《秘史》第104節

在此,王汗重述了他的承諾,札木合也出兵,這是鐵木真的第一場仗,他們聯手滅了蔑兒乞惕人。



紀念館可以看出蒙古人對成吉思汗這個王多麼驕傲。這座像馬的頭頂是觀景台,我們搭乘電梯,沿著馬腿上去,觀景台三面是那片金色刀鞘的草原,另一方就是鐵木真的胸臆,他望著克烈部的方向,誰都不能阻擋他。
700多年前,鐵木真在這片草原撿到了金刀鞘,那時他心裡思念著孛兒帖,憤怒、著急正燒著他的靈魂

紀念館還有兩個區展出蒙古歷史,蒙古人脫離蘇聯獨立是不到20年的事,他們正尋求自己本國的歷史,Munya很難得地正經地跟我說,很多人來蒙古只是為了成吉思汗,但蒙古仍然有長遠的歷史,包括匈奴帝國,和石器時代的遺跡。

離開了紀念館,司機Ganaa宣布我們要趕路,自此一路就是肯特山區的明媚風光,和戈壁完全是兩回事......


完事的牛兒,我的相機開機太慢了,嘿~

我們停在一個敖包休息,暈車的Louiz一下車就躺在地上...看不出來是真的暈車,還是她終於到了朝思暮想的不兒罕山區

經過一片美麗的樹林,牛馬兒一邊吃草,一邊緩緩地離開興奮的觀光客

這就是"Edelweiss",雪絨花,是奧地利的國花,看過電影「真善美」就知道我在說什麼。Munya說這種花到山上撒了種子就會到處長,許多人摘了下來夾在書裡,它永不會凋謝~我帶了一朵回來,夾在「蒙古秘史」裡,到我寫字的現在都還沒凋謝

Munya說這是好吃的蘑菇,在肯特山區到處都是。我們後來真的採了些回營地煮來吃,好吃!

經過不知多久的車程,到了我們秘史行程的第一站:濶濶海子~
 濶濶海子,翻成中文叫「藍湖」

鐵木真的父親「也速該」早死,當時他的兄族泰亦赤兀惕人,把訶額倫(鐵木真母)和鐵木真以及諸弟遺棄在舊營盤上,等於放任他們母子在草原上自生自滅,訶額倫辛苦地養大了幾個孩子,泰亦赤兀惕人怕鐵木真長大了報復,因為那鐵木真是「目中有火」的孩子,他們追到訶額倫的地方,鐵木真和諸弟反抗了一陣子,但是泰亦赤兀惕人說:「叫你們的哥哥鐵木真出來,其餘的,你們都沒有事!」於是鐵木真自己騎了一匹馬逃走,但還是被抓了。在泰亦赤兀惕人那裡,鐵木真並沒有被虐待,只是一家換著一家輪流住著,最後他得到一個叫鎖兒罕的人幫助,他逃了出來,在「別迭兒山嘴」與他的兄弟相會。

他們在那裡聚在一起,就往不兒罕山前面古連勒台山裡,桑沽兒小河的合刺只魯隔山的濶濶海子住下,那時後,曾補殺土撥鼠和野鼠為食。
 ~《秘史》第89節

鐵木真逃過大難,在這美麗的藍湖旁住下,不得不說他真會挑地方。也是在這裡,當鐵木真有些勢力了,和他的伴當札木合分道揚鑣的時候,許多部族的人都來依靠鐵木真,也是在這濶濶海子,他們推舉帖木真為成吉思可汗。
我在這湖邊讀了他們宣誓的詩歌,很有味道,在此節錄兩句:

「我們願作先鋒衝上陣去,
    把姿色姣好的閨女貴婦,
    把明朗寬敞的宮帳房屋,
    拿來給你!」
  ~《秘史》第123節

現代蒙古人在濶濶海子邊立了紀念碑,紀念鐵木真接受稱號。這裡每個木頭像都是一個13~14世紀蒙古歷史上著名的人物,我覺得不是很有意思。

再來幾張濶濶海子吧~


領隊Munya對濶濶海子也很有感情,她告訴我,她的先祖住在濶濶海子,是個皇后,她家的薩滿告訴她的。我對薩滿很有興趣,正想仔細問,不過Munya很快地沈浸在濶濶海子帶給她的"spirit"中,我不好意思打斷。

今晚,我們在巴顏郭勒住下。是有電的蒙古包,可以洗澡,不過水是黃的。且這天晚上輪到Louiz和Yvonne不太舒服,Louiz吐在巴顏郭勒的星空下。司機Ganaa透過Munya的翻譯告訴我們,這是水的緣故,他若從烏蘭巴托到肯特省,也要拉肚子一兩天。他說要肚子保持溫暖,一兩天就好了。

巴顏郭勒的蒙古包,比我們在烏蘭巴托住的蒙古包有fu多了,不過,私以為再怎麼有 fu,也沒有戈壁牧民家來得真切

到巴顏郭勒營地太陽已經快下山了,加上我腸胃不適才剛好轉,這個傍晚我並沒有認真欣賞這片草原,巴顏郭勒,他們說意思是「豐美的河」,星空還是很美。